壓力大不想回營 韓戰警「從12樓掉下來」 長官:他死掉我會很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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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南宮仁
譯/梁如幸

來自十二層樓的自由

對於每一個人來說,所謂的自由,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對於絕大部分的人而言,所謂的自由,就是可以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那是一個對大家來說都很幸福的週末晚上,一個頭髮剃得短短留著小平頭二十歲出頭的青年被送到急診室來,他混在週末患者群中,靜靜地被送往加護病房區的復甦室躺在那裡。

穿著休閒、有著健康體格的他,並沒有頭破血流的傷口,但是他無法安穩地躺著,就連姿勢看起來也相當痛苦,無法一刻靜下來地不斷地扭曲著身體。我向救護員詢問。

「在這忙得要死的週末晚上,什麼說明都沒有就把患者突然送進加護病房區的理由是什麼?」

『患者是從十二樓掉落下來的,躺在地上時也像現在一樣,扭動著身體不斷呻吟。』

從十樓以上的高度掉下來,不管怎樣都會死,如果不是奇蹟似的掉到可以緩衝的地方減低衝擊力的話,不管人體任何一個部位,在墜落下來時,都無法對抗地吸引力的重力加速度。

如果一開始是頭部最先接觸地面的話,就會立刻爆裂開來;如果是脖子的話,脖子就會折斷;如果是手或是腳的話,就會斷碎掉,同樣的,其他人體部位撞擊地面的話,也會同樣的扭曲或是斷裂,人體能夠承受的衝擊力有著清楚且明白的限制存在,就像某數字和某數字和某數字加起來時,超過一定數值的公式一樣。

墜機的乘客,或是火災時從高樓大廈躍身而下的人,通常沒有生存者的可能就是這個原因。從既定高度以上跳下來,那個人的命運,當他的雙腳無法踩踏在任何地方的瞬間,就已經確定了,而且他的身體某處也一定承受到超越人體所能承受的重力加速度的衝擊力。

從現在開始,我要確認他受傷的實際狀況,不管公式或是命運,一定要拚命努力才行,而那難以翻越的牆來到了我的眼前。

「為什麼會掉下來呢?是輕生嗎?」

『呃啊……呃呃……啊啊啊啊……』

那是一連串無法理解的尖銳慘叫,對於輕生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對於已經掉落下來的他來說,承認或是否認都是沒有意義的,這是將死亡放在眼前的輕生信徒們對於問題的回答方式。因為死亡的預感,我變得更加嚴肅面對,於是我握住他的手對他說。

「不管怎樣,我都會試著救你,你一定要盡力活下去,知道了嗎?知道的話就回答我。」

他並沒有回答我,取而代之的,不知是因為椎心刺骨的劇烈疼痛,還是因為感受到死亡的預感,他的雙眼噙滿了淚水。

接著我趕緊檢視他的全身,確認並且掌握他身體受到撞擊的實際情況,這些都沒有花太久的時間,骨盆骨頭全都碎裂癱軟,就像書一樣可以折起來;肋骨輕輕按壓會發出嚴重喀啦喀啦的聲音,全是骨頭交錯傳來斷裂的聲音,很明顯地,十二對肋骨已經碎裂成數不清的小碎塊了,主要用來保護內臟的兩處骨頭完全粉碎了,這種程度的衝擊力,肯定在衝斷骨頭之後,繼續衝擊他的內臟,就算內臟碎裂,那衝擊力道也還有剩。

表面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傷口,但是他的傷勢嚴重到令人無法置信。我立刻將醫院能夠提供的血袋與輸液全都準備好,為了要用雙眼直接掌握更清楚的情況,將他送往電腦斷層掃描攝影室,他全身扭曲掙扎地被推往電腦斷層掃描攝影室去了。

在等電腦斷層掃瞄照片出來的時候,我又去診視了週末晚上累積下來的其他患者,他們看來有些不開心,或是有些擔心,分散地坐落在急診室的各處。我看著與死亡無關的他們,即使掛著不開心的表情,看起來也感覺幸福。

在那裡,我與患者的父母四目相交,他的父母是最先在街道上發現痛苦呻吟的兒子的人,並且一起坐救護車來到醫院。他們的眼神有些奇怪,不同於一般失去子女的人那樣絕望無助、悲傷,他們眼神看起來就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仍然什麼都不相信。

電腦斷層掃描照片是殘酷的,在照片裡找不到完整無缺的部分,猜測臀部是最先觸地的部位,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不可能還活著躺在這,第一道衝擊讓骨盆的骨頭全都碎裂,穿過骨盆衝進膀胱和腸子,造成所有的內臟都碎成一團爛糊般,當屁股跌落地面的同時,他往後跌去,背部朝地面撞擊的那一瞬間,背部的肋骨全部斷裂,不出所料,胸腔裡的內臟果然也全都摔成一團爛糊。

全身電腦斷層掃描是從上到下一段一段去追溯、查明受傷的過程,還有斷裂的順序。從十二樓,他靜靜地以自由落體的方式掉落地面的瞬間,碎裂的人體,依著與地面接觸的順序將人類身體撞斷變形,如此清晰歷歷在目。

情況比預測的還要更糟,在胸部的兩側插入約拇指粗細的胸管後,隨著管子,血液一刻不停歇地不斷湧出,浸溼了鞋子和地板,從碎裂的內臟裡不斷湧出的血漸漸使腹部腫脹了起來,一開始一點、一點脹高,之後肚子腫脹到圓滾滾的,大到如果用針頭一戳,肚子就會「砰」的一聲爆炸。

醫院裡能用的血液幾乎全部都到我面前了,我大聲喊著,這些血液不管怎樣都要灌到患者體內,透過管子血液一秒也不停歇不斷流下,但是血壓急遽下降。意識,必須趕快確認他的意識才行。

「我不是說一定要救你嗎?你明明就有聽到啊,要活著吧?要活下去吧?趕快說你要活下去!」

『炸……炸醬麵、數學,我喜歡數學。』

是幻覺,媽的,死亡近在眼前的幻覺,對於他令人哭笑不得的回答我流下眼淚,以那句話做為結尾,他的意識消失不見了。

人體血液占體重的百分之七,如果是體重七十公斤的男性,全身血液大約五公升,而他的出血量已經超過五公升了,輸血量也直逼五公升了,從數字來看,他的血已經換過一輪了,這種狀態是自己的血液全都流光,只靠他人的血存活下去的狀態,如果沒有輸血的話,他就只剩一具皮囊了。

五公升的血全都灑落在醫療團隊身上和復甦室地板上,我卻連墊起腳尖避開這些血液的思緒都沒有,突然,護理師從外面急忙地跑過來叫著渾身是血的我。

『醫生,一群說是患者家屬的人來了,說一定要見醫生一面,可能要麻煩醫生跟他們見一下。』

「現在這種種況,什麼家屬,還一群啊……嗯,知道了。」

我啪嗒啪嗒踩著滿地血的腳步離開復甦室門外。令人吃驚的是,外面有一群和患者一樣頭髮剃得短短小平頭的二十歲出頭青年們,大約超過二十多名的樣子。

『我們是患者軍隊的同期,聽說他因為失血過多快要不行了,所以我們全都趕來了,你也知道我們都是軍人,身體很健康,也都是曾經捐血過的人,不管要抽誰的,抽多少血都沒關係,拜託請用我們的血!朋友都要死了我們卻什麼都沒辦法做……實在沒有辦法忍耐所以全都跑來了。醫生,拜託你了!』

「……」

我感到喉頭一陣哽咽,好不容易才艱難地開了口。

「我能理解你們的心情,我也想要救他,我會代替你們,不管什麼都會去做,但是現在沒辦法立刻抽你們的血,並輸血給患者,醫院裡的血液也很多。各位,請祈禱吧,用你們從出生到現在從未有過的最誠摯的心深深祈禱吧。」

已經輸血輸了一輪半了,現在已經輸血到第二輪了,再一次幫他輸入大量的血液,又是另一批的血液在他的體內循環著。不管是腹腔、還是胸腔,在手術房裡只要將他的內部打開,他的血液就會像炸彈一樣全都噴炸開來,出血速度會變得更快,而造成猝死,所以動手術是不可能的,對我來說也是,除了祈禱以外,沒有其他辦法了。復甦室就像戰場前線一般,血跡斑駁。外頭又再度傳來騷動的吵鬧聲。

『醫生,這次有幾位說是什麼相關人士來了。』

我這次依然啪嗒啪嗒踩著滿地血的腳步到了復甦室門外,這次來的人不知道是警察,還是軍隊的人。

『醫生,請問一下患者的狀態現在如何呢?死掉了嗎?他死掉的話會很為難的,請一定要把他救活。』

「你說會很為難?對我來說還有比患者死亡更為難的事情嗎?現在最想要把那個人救活的人就是我啊。雖然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事情,如果是為了調查的話,拜託請之後再說,拜託了。」

他們看著全身血跡斑斑,手激動地在空中揮動的我,像是了解我的意思一樣閉上了嘴巴。我轉身離開,準備去和六神無主的家屬們短暫的會談。

「現在患者失血過多,狀態惡化得相當嚴重,以目前的狀態要手術也是不可能的,現在只能靠患者自己熬過去才行,但是最初患者從過高的地方掉落,負傷情況非常嚴重,輸進去的血液仍然持續不停流出體外,如果沒有發生奇蹟的話,看起來希望相當渺茫。」

『啊,是的……』

家屬們的眼神看起來好像還沒有完全回神的樣子,眼神失焦,呆呆地望著虛無。或許眼裡留有殘像,就像在他們的腦海裡出現了一張又一張的幻燈片一般,也許,是那才幾個小時之前,他們還在一起笑著、聊著兒子的模樣。

很快的輸血量已經超過兩輪,現在進入第三輪了,靠著輸血來交換全身的血液,如果沒有副作用的話,理論上患者是可以繼續活下去的,但是現實卻不是如此,輸進去的血液越多,血液內的凝固因子可能會產生異常,或者可能會破壞體內成分的均衡導致死亡。

患者看起來已不像正常人的樣貌了,與死掉的人沒什麼兩樣,他的眼睛不再聚焦瞳孔放大,已轉變成亡者的眼神,靠著呼吸器在呼吸,只剩下從胸管湧出、傾倒了一地的血,和微弱的心電圖波動,證明了他還活著。

為了要估量患者的出血量,在旁邊整齊放了胸腔引流瓶(儲存患者體液的瓶子),現在已經累積到無法一眼就能數完的數量了,那滿滿微微晃動的量多到不切實際的地步,看起來就像比起血更加可怕的液體,被裝得滿滿的樣子。

現在除了家人親友們,還有記者們全都聚集在復甦室外面,那裡就像復甦室裡一樣一片狼藉。因為我沒什麼話要對記者說,所以請求他們離開,面對家人親友們重複說著他應該沒希望的話。

「應該就快要往生了,沒有生存希望了。」

慘絕人寰的情況又持續了好一陣子,我仍舊努力掙扎,最後患者果然如我所說的去世了。他只留下了爆裂的內臟和地面上一灘又一灘的血跡,死了。得知兒子死亡消息的父母並沒有馬上哭了出來,他們像是在回憶最後記憶片段一樣,兩眼無神回憶著他最後的模樣。

--

他是軍人,而且受完新兵訓練後,被分配到戰鬥警察隊,一成為戰警,馬上就有美夢般的三天兩夜假期。平凡的兒子、平凡的訓練所生活,威風凜凜的樣子回到了家裡,父母也都很高興。

這是他的第一次休假,就和其他的軍人一樣,和朋友見面、一起吃好吃的東西,就這樣度過了三天的休假。三天是如此的短暫,這段時間就像夢一般馬上就要結束了。

必須回到軍隊才行,他的父母說要開車送他回去,他說,好,然後腦子思考著,上車的話,假期就結束了,自由也跟著結束了,現在開始,又得在規定的時間內睜開眼睛,得在規定的時間內吃飯,所有行動都要遵守規則不能逾矩,而且睡在一層的毯子上,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入睡,不管眼睛是睜開還是閉上,都是一片漆黑。

從現在開始不斷無限反覆一個又一個漆黑的夜晚。忽然之間,覺得胸口壓上大石般喘不過氣,自由,真的好想要自由,再也不想度過任何一個絕望的夜晚。

在他走出門外之前,跟爸媽說要回房間拿個東西,他回到了房間,父母等著他,然後等了又等,等了好久,他都沒有從房裡走出來,父母打開他的房門,那狹窄的房間裡,他不在那裡。

是十二樓,窗戶,只有窗戶大剌剌地打開,那窗戶的外面,那將脖子伸出去都不忍心看的窗外,那一輩子都忘不了的黑漆漆的窗外。

問他是「想要輕生嗎?」這個既平凡又欠妥當的問題,他以尖銳的慘叫回答,既不承認也不否認,而是用著他的語言告訴我「想要自由」的回答。

對於來自這世界上最後一個問題,他如此大聲的吼叫應答後離開,我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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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雖然想死,但卻成為醫生的我:徘徊在生死邊界的急診故事》

▲▼書籍《雖然想死,但卻成為醫生的我:徘徊在生死邊界的急診故事》。(圖/時報出版提供,請勿隨意翻拍,以免侵權。)

作者:南宮仁

譯者:梁如幸

本文由 時報出版 授權轉載

未經授權,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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